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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ie Lowe：你真的想要「慢生活」吗

💡 TL;DR：扔掉智能手机 23 个月之后，katie lowe 诚实地写下慢生活的真相：它不是乌托邦，但你可能真的会想要一点点。

你真的想要”慢生活”吗？

不用智能手机的第 23 个月

我的”模拟生活实验”快满两年了。一天天过去，它越来越不像一场实验，更像一种新的日常。我曾试图通过写作，挖出我在这样做之前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想做个对比——但说实话，我现在对时间、对我在这个世界上所处位置的理解已经变得太多，几乎不可能真正理解从前的自己。也许我不该试图去比较或解释我的成长，而是把如今我在这世界上消磨时间的方式摊开给你看，你或许就能明白，分岔是从哪里开始的。

下午五点，我的一天变得格外安静。合上笔记本电脑或台式机，走出家庭办公室，感觉像是登上一条小船，轻轻划离岸边。划着划着，思绪变得缓慢而低沉，浪花轻拍着船舷，我重新驶入家居生活的水域。我漫步下楼，茫然地望着中距离的某处，弄点零食吃。哗啦，哗啦，哗啦。

我的伴侣回家很晚，或者干脆不回——他出差了。敞开的夜晚在眼前铺展开来，一丝焦虑涌上心头。我放上一张唱片。我有一百万件事要做，却一件都没做。

如果我正处于逃避状态，我会掀开笔记本电脑查查私人邮箱，空空如也。再合上电脑，重新考虑。

我晃到屋外，在花园里拔了半小时杂草，然后决定给一位住在远方的朋友打个电话。我们聊了两个小时，我的手在高架花床的草叶间穿行，从砾石露台上拔出那些顽固的野胡萝卜。然后就到晚饭时间了。晚饭要么是鹰嘴豆泥配胡萝卜，要么就极其丰盛隆重——因为反正没别的事可做。晚饭后我累坏了，却发现自己从工作日结束起就没坐下过。于是我躺在沙发上，放着音乐，读三四十页书，直到困意袭来。伴侣爬上床，我们聊着各自的一天，四目相对，直到其中一双眼先闭上。

又或者，拔草变成了园艺工程。我决定把几株待得不高兴的植物挪个地方；再一次砍掉那株入侵的南蛇藤。我打扫鸡舍，换水，铺上新刨花，往室内外的食槽里加谷物，每只鸡都违抗它们的意愿被强行抱起来撸了一遍，再从冰箱里翻出一些蔫掉的蔬菜喂它们。这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一件接一件，没有什么来打扰我——大脑要么在消化这一天，要么在反刍和朋友的一场旧争执，要么在做关于未来的梦，要么干脆什么都没想。我进屋看了一眼手机，有朋友发短信约去酒吧见面。我洗干净手，把指甲缝里的泥抠出来，走路过去——因为时间有的是。我在酒吧里干等着朋友，无事可做，观察着周围的人，也许最后和谁聊了起来。当你环顾四周、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的时候，人们会主动跟你搭话。这是真的，我确实在等什么。我在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夜晚剩下的时光悄悄溜走，我爬上床，翻开书，立刻睡着了。

又或者，干完院子里的活之后没有任何朋友发来消息。事实上，直到晚上七点左右我才收到来自外部世界的任何音讯——伴侣从杂货店打来电话，问晚饭该买什么。我一边等他一边收拾屋子厨房，他在漫长的三十分钟后才把车开进车道。我们摆好餐桌，点上蜡烛，把布餐巾折好铺在腿上——和每个晚上一样——吃完饭还要聊很久。我们庆幸自己有时间这样做，我们说。等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那时时间会更珍贵。尽管我也这么附和着，心里却在想：我的时间现在珍贵吗？我觉得是珍贵的。只是有一种新鲜感——时间不再像指缝间的沙子那样不停流逝。这话我没有说出口。伴侣留在楼下看电影，我带着书上楼，抱着猫，读了三页就睡着了。

又或者，我根本没合上电脑。下午五点，我泡一杯茶，转向写作。我关掉 wifi，打开文字处理器，里面乱糟糟地躺着几篇等我处理的随笔草稿。我努力抵抗用整理大纲来分散注意力的诱惑（因为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拖延，另一种完美主义），而是直接打开一篇草稿继续写。我写三十分钟，或者写几个小时。我只开一次 wifi，为了给我觉得平庸的一个词找同义词。找到合适的词之后，我还是忍不住查了私人邮箱，尽管明知不会有什么——果然什么都没有。几条赞，落在曾经小火过一阵的 Substack notes 上。我看了眼和国际朋友的群聊，有几条消息，我回了，但朋友们都还在睡觉。四分钟后，我把 wifi 关掉。如果一直写到天黑，我会在太阳落山时准时收工。我需要慢下来，让角膜从蓝光里休息一下。晚饭又是黄瓜配鹰嘴豆泥；或者，如果伴侣也在他的办公室加班到很晚——编辑点什么玩意儿——我就喊问他要不要做点吃的。他做了。我们点上蜡烛，享受一个缓慢的夜晚。

慢下来听起来令人钦佩——直到你意识到，大部分的慢，不过是无聊，是独自一人泡在自己的念头和仪式里。接纳无聊确实是有转化力量的，独处与自己的思绪共处也确实是自我成长的每日必修课——但这些都可能是不舒服的状态。刚丢掉手机那会儿，无聊让我极其难受。我觉得无聊是一种失败：大脑要么在运转时全程高效，要么在不运转时立刻进入全然禅定的心流状态。我开始把无聊看成这两个理想之间的灰色地带，我在其中跋涉，来回摇摆。

现在，无聊成了我一天的必然组成部分，就像上厕所，就像闭上眼睛入睡。让无聊和孤独不那么难受的办法就是练习，而不是用浅薄的动作去抵抗、去遮掩它们。不是把早晨的咖啡从每个角度拍个遍再配上”slow mornings”的文案1，也不是用刷手机填满碎片时间——那只给你慢的幻觉，却拿不到慢的任何好处。

无聊才是你能受益的地方，无聊正是你的心智 flourishing 的时刻，向有趣的方向绽放。独自一人，没有社交媒体这个全景监狱（panopticon），没有你那 290 条未读群消息，这时你才不得不真正面对”与孤独相处”这道题。也许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如今的我对独处自在多了。我不会因为没事可做而评判自己，不会为浪费时间而自责，不会因为在花园里慢慢拔草、或者躺半小时听窗外的鸟叫而内疚。这里面没有抗拒，因为任何用于”在场”的时间，都感觉是值得花的。

歌单 · AUGUST · katie lowe

| # | 曲目 | 艺术家 | 时长 | |---|------|--------|------| | 1 | Still Standing | Phoebe Bridgers | 03:56 | | 2 | Into Dust (Still Falling) | Four Tet | 05:33 | | 3 | Weak In Your Light | Nation of Language | 04:15 | | 4 | The Ghost on the Shore | Lord Huron | 04:37 | | 5 | End of August | Noah Kahan | 05:17 | | 6 | Agosto | Helado Negro, Buscabulla | 04:44 | | 7 | However You May | Jacob Slade | 03:03 | | 8 | Summer’s End | John Prine | 03:29 | | 9 | Lost Weekend | Phoebe Bridgers | 03:38 |

Footnotes

  1. 你问谁会这么干？参见：<https://www.tiktok.com/discover/slow-mor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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