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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现代友谊，以及当生活渐行渐远时如何保持亲密

作者：帕姆·英格尔斯

“我们互为丰收，互为牵挂；我们互为分量，互为羁绊。”——格温多琳·布鲁克斯

上周，我给我挚友 O 打了个电话，她远在重洋之外。我们聊起，随着生活轨迹的延展，维系联系愈发不易。年复一年，你的世界横跨城市与大陆，每当所爱之人踏入新的时区，这张由爱绘就的地图便又拓宽一分。每位朋友都化作一条轨道，需要我们不断努力，设法回归。

长久以来，我一直努力认真维系与异地朋友的联系。这一点，我始终敬佩我的父亲。他是家中第一个离开德国小城的人，为工作辗转各大洲，所到之处皆能结交朋友。他说，正因自己是离开的一方，主动联络便成了他的责任。我自己也搬过十几次家（没错，我累了），渐渐体会到同样的道理：距离会改变亲密的形式，而友谊虽会弯曲，却未必会断裂。

即便如此，我常常会断线。有些我深爱的人，我可能要拖上几个月才回复，因为我的注意力总是飘散。有时候，与整个世界相连就像承受过强的电流，我的大脑会短路，只能专注于眼前最直接的事物。

我觉得，友谊之所以会慢慢变淡，部分是因为彼此共同经历的背景越来越少。随着年岁渐长，新的人走进生活，新的故事不断上演，而要把这些讲给一个已经不在你日常圈子里的人听，就越来越难了。一句简单的“最近好吗？”往往需要一大段铺垫，得先介绍你那个有趣的同事约翰尼，或者热心的邻居南希，还得解释你如今的生活节奏。到最后，在生活被各种琐事填满时，有时反而觉得不去费这个劲更轻松。

维持异地友谊时，我还有一个困扰：对话很容易沦为重大生活动态的汇报，比如搬家、换工作、感情变化这些里程碑式的大事。这些固然重要，但我更怀念那些被忽略的日常片段——朋友生活中的琐碎瞬间，而真正的亲密感往往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对我而言，真正有帮助的是学会把目标放小。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收集一些我最喜欢的小举动——它们与大更新截然相反，是打开彼此日常生活的窗口。当然，电话也是一种方式，但当日程安排成为阻碍时，我们还能依靠什么呢？

维系异地友谊的细微之举

• 随手拍下的实时照片。有时在文字聊天中，我会快速发一张当前所在位置的照片，可能是自拍，也可能是前置摄像头拍的，只为展示我正坐着的场景。往往都是些琐碎的画面：我的客厅、从超市走回家时的那条街、光线落在窗户上的样子。通过这些瞬间瞥见彼此的生活，让文字交流在我眼里更有温度。那个 BeReal 应用，其实也是在捕捉这种感觉。
• 照片分享。我和两位朋友 R 和 L，只要想起来就会互相分享照片。这些照片就像一本数字生活剪贴簿，记录着随手的文字截图、收据、模糊的演唱会照片，还有写给自己的便条。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扇窗，让我们窥见彼此生活的近况，也常常引出那些我们平时可能永远不会讲起的意外故事。
• 社交媒体。人们常批评社交媒体已不再“社交”。满屏的广告、AI 生成的猫咪视频和名人内容，难怪会这样。我的许多朋友已彻底离开，转而偏爱私信的亲密感。我怀念它最初的承诺——那种曾为彼此生活打开一扇窗的感觉，有时我会想，要怎样才能让那种精神重现。 尽管如此，我发现当我有意使用社交媒体时，它有时会意外地显得亲密。一个多年未联系的朋友回复你的动态，一条简短的评论，一个转瞬即逝的提醒，让你知道有人在那边。这些举动很容易被看作肤浅，但有时我发现，正是这些微小的瞬间，重新点燃了旧日的友谊。

• 个人通讯稿。大学毕业后，我和几个朋友曾尝试分享私人通讯稿，但没能坚持下来。如今，这个 Substack 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那个空缺。即便我不写个人近况，在这里发布内容也能成为开启对话的契机，相当于说一声“嘿，这是我最近在琢磨的事”，朋友们可以随时选择回复。我常常希望，我爱的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博客或网络小天地，让内心世界得以展现——正如我在《为什么每个人都该开博客》一文中所言。

• 电子邮件。最近，O 和 M 开始重新拾起电子邮件。过去，我总将电子邮件与工作挂钩，但我喜欢将其重新用于维系友谊的想法。M 会发来她的写作草稿；O 则发来围绕她思绪主题的长篇更新。这种较慢的节奏令人耳目一新，它让思绪得以悠然漫游，这是即时消息所无法企及的。

• 语音和视频笔记。我和 O 开始了“华夫饼星期三”活动，我们会互相发送简短、随性的视频笔记，聊聊各自的心事，常常是在办事途中边走边录。我也很喜欢长语音笔记，就像是一档专属的朋友播客，十分钟的速报，分享朋友生活中的琐碎趣事，成为散步时的背景音。

• 把分享内容当作情书来传递。每当我读到或看到什么让我联想到某个人时，我都会尽量把它发给他们。我给 J 发了一篇关于马塞尔·普鲁斯特的文章，因为她曾说过不喜欢他，我想看看她现在的想法是否有所改变。看完《小王子》的电影后，我给 V 和 F 发了条消息，因为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们和这个故事联系起来。 我享受这种实践，因为媒体不再仅仅是消费的入口，而是化作了朋友间传递情谊的纽带。正如黛西·阿利奥托所言：“我们的渴望与关注之所以投向某些事物，源于我们对引荐者——无论是人、地方还是物件——所怀的情感。就此而言，品味与其说是教养的体现，不如说是爱的流露。”

• 随性的问候。有时，一个老朋友的名字或一段回忆会毫无征兆地浮现。每当这时，我会尽量立刻给他们发条信息。我曾以为发消息总得有个由头，但最打动我的，往往是那些毫无缘由的问候——仅仅一句“嗨，我想起了你”。 在这些提议背后，蕴含着我关于友谊的部分理念。有些友谊富有韧性，即使相隔数月甚至数年，也能保持其原有的形态。我向来不认同“低维护朋友”这一说法，因为它将鲜活的情谊贬低为一种便利。然而，我依然珍视这样一种信念：亲密无间能够抵御距离的考验，信任与爱可以在静默中长久存续。

与此同时，与朋友共度的这些时光，为我平凡的日子增添了一抹温柔而珍贵的光彩。与朋友的往来消息，并非生活的点缀，而是生活的经纬——那些只言片语、未竟的思绪和玩笑，将流逝的岁月细细缝缀。即便我们各自的人生轨迹不断延伸，周遭万物变迁，这些交流仍牢牢维系着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

维系联系让我的世界既显得更小，又变得更宽广。每段友谊都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光。当我沉睡时，有人正清醒着，经历他们的一天。借由他们的讲述，我仿佛能超越自身生活的边界，与远方正在上演的世界彼此相连。

久而久之，这份友谊的“经营”便成了生活本身。它维系着许多事物：我们过往身份的延续，以及支撑我们蜕变为未来自我的框架。当我们用心呵护它时，它便始终相伴，抵御孤独，提醒我们自身的存在远不止于内心的独白。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样和心爱的人保持亲密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