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黑暗、不安、近乎末世的年月。我在英美朋友圈里，人人都不安：查理·柯克遇刺，以及随后美国对言论的打压；英国本土主义和反移民情绪回潮；再叠加加沙的惨剧、气候动荡，还有 AI 可能灭绝人类的阴影。

一种没着落的焦虑，一种被车灯照住的僵直：这些事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可又没法专心做别的事。连最会屏蔽新闻的人，都觉得现实在挤压自己，或者脚下的地毯正被抽走。那些攒出丰盛人生的项目和关系，越来越难推进。

我先声明：我没有对付这一切的终极答案。但有个意象，出乎意料地让我解脱——不只是安慰，是真管用、真能换视角。我想好好拆开讲讲。把一天里做的事，看成往绳上穿珠子，像在做一条项链。

这个想法来自禅宗僧人保罗·卢曼斯（Paul Loomans）。他在《Time Surfing》里提过（我以前推荐过；英文新版叫《I’ve Got Time》）。他写道：“把一天的活动看成一串珠子，你会发现它们五花八门：有沉甸甸的大珠子，有细细描画的小珠子；有抢眼的彩色珠子，也有不起眼的素色珠子。“晨间淋浴是一颗珠子，客户会议是一颗，写两段文字是一颗，陪孩子玩、做晚饭也都是。“拉长时间看，每颗珠子一样重要。它们都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听着可能有点平淡。我解释下，为什么在这种年月里，它这么有力量。三个理由。

第一，我们的焦虑，很多来自在错误的”层面”介入世界大事。我以前把这叫”住在新闻里”。 因为种种原因——包括网络媒体的运作方式——我们习惯在抽象层面理解对抗：“威权主义""种族主义抬头""特朗普政府”，等等。但这些，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动手”改变。个人层面也一样：“我的感情状况""创业”，都太抽象，落不成具体行动。结果是一种焦虑、挫败、悬空的活法，始终没碰到现实。

穿珠子就不一样。你想”下一颗穿什么”，必然落在真正能做的事上。可以直接连着世界大事：做志愿者、捐款、发声，甚至大到竞选公职；也可以不——因为孩子的午餐盒得做，小说得写，约了朋友喝咖啡。而朋友喝咖啡这种事，本来就是世界该有的样子。重点是：你在你能影响的世界里行动，而不是困在那个只产焦虑的概念世界里。

第二，穿珠子的意象说：每颗珠子一样重要。这意味着手上这颗，值得你全心投入。此刻，它是唯一重要的事。这样就不容易被”别的那些本可以做的事”的念头拽走。也提醒你：大珠子不比小珠子更”构成”这条项链。洗碗、反抗威权、做创意工作、陪孩子、泡热水澡——说哪件”本质上”更重要，都没道理。它们都可以属于人生。只是此刻你做这一件，另一刻做下一件。

第三，穿珠子只能发生在此时此地。所以这个意象帮我放下对未来的执念，和随之而来的焦虑。想想看很震撼：焦虑，不管关于新闻还是别的，永远不是关于现在，只关于”接下来会怎样”。可怕的事确实正在发生，但那是愤怒、悲伤、无助的对象，不是焦虑。说穿了，担忧就是心智一次次想确认”最坏不会发生”——而永远失败。原因很简单：未来还没发生，而我们有限的人，只能活在现在。没人能对”接下来”有把握。

我们能做的，是把珠子一颗一颗穿下去，并慢慢长出一种内在的信任：相信以后需要穿的珠子，到时候也穿得上。 （有人说过，焦虑的反面不是平静，而是相信自己能应付以后发生的事。）要做的只有”下一件对的事”——荣格这么说，《冰雪奇缘》里的安娜也这么说。其实想想，这也是唯一能做的：选下一颗珠子，穿上，再选下一颗，再穿。穿过末世般的年月，也穿过好的年月，能穿多少年，就穿多少年。

这个想法让我平静，但不止平静。还有劲，有力量。在当代生活的疲惫和迷失里，它常常让我兴奋地想去选下一颗珠子。

✍️ 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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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物：The Imperfectionist

• 原名：A string of beads

• 作者：Oliver Burkeman

• 说明：中文由好读整理，版权归原作者。原文来自作者邮件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