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冥想稍有涉猎，很可能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两位和尚长途步行，途中遇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岸边有位女子无法过河，他们便违背了不近女色的戒律，将她背了过去。走了数里之后，一位和尚仍为破戒而耿耿于怀。“师兄，”另一位和尚对他说，“我早已将那女子放下，你为何还一直背着她？”

这个故事有点离奇——我总在琢磨，是不是有人想让我认同“帮助那位女子是坏事，会玷污僧侣的德行”这种说法——不过其核心道理是说得通的。如果你始终纠结于某件事，那就谈不上真正放下，也谈不上从中获得心灵的自由。思想是现实的一大组成部分，也是痛苦的一大来源。那位在河边妥善应对了状况、随后便放下前行的僧侣，比那位深陷思绪泥沼无法自拔的僧侣，要来得更自在，也更活在当下。

这让我不得不提到人工智能，恐怕，因为近几个月来，它在我心里大致就像那个河边的女人。我的意思是：我在写作的每个阶段都不碰人工智能，对此也没什么纠结，因为我很清楚，这是享受工作、做出贡献、在内容越来越千篇一律的世界里谋生的最佳方式。工作之外，我偶尔也会用 LLM，主要当搜索引擎用，对此我也觉得挺好。所以你可以说，我跟这事儿完全没关系。只是……我好像没法跟朋友聊天、发社交媒体帖子，甚至没法安静地做白日梦，而话题最后总会绕到该死的人工智能上。

并不总是我先提起这个话题，但很多时候确实是我；我很少遇到如此“粘人”的话题。举几百个例子中的一个：前几周，Substack——这个平台甚至没有这份通讯——推出了一项功能，允许读者扫描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暂且不管它是否有效，是好是坏。无论你对此持什么立场，为什么我——以及许多其他人——似乎觉得关于这类事情的辩论如此令人着迷？

一个答案是，**这个普遍话题是当代一种主要疾病——过度思考——的异常强大触发器。毕竟，人工智能要么威胁要么承诺要摧毁就业、释放人类潜力、使经济崩溃、帮你赚数百万，甚至可能毁灭世界。所以，无论你心中已潜伏着何种不安全感，它都很可能将其激活。对人工智能的敌意和狂热热情都可以这样解释。**也许你害怕贫穷，而人工智能似乎会决定你的命运；或者你害怕贫穷，而人工智能似乎是你获得永久财务安全的门票。也许你对自己的才能缺乏信心，而现在人工智能似乎会让你永远变得无关紧要——或者这终于是一个机会，让你不再对那些一直让你觉得更有才华的人感到自卑。（就我而言，我认为部分原因是我一直觉得很难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意识到有多少超级聪明的人在这个话题上持有在我看来完全疯狂的观点，这令人不安。我应该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自己？）

无论具体情况如何，这正是过度思考的开始——因为你觉得要缓解身体里的焦虑，就该躲进脑子里，继续想、继续读、继续争辩，甚至更多地依赖人工智能。（值得一提的是，人工智能的主要倡导者恰恰是那些最“头脑派”的人，他们推崇的智能模式似乎纯粹是思辨性的。）

然而，一味地躲进自己的思维里是行不通的，正如教练亚历克斯·奥尔尚斯基所言：

如同任何成瘾，总有一刻的刺激……短暂间，如释重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然而，解脱转瞬即逝。身体依旧承载着那些你拼命回避的感受。不适感再度袭来，化作身体的躁动，思绪又一次伸出触角，抓向另一个念头，坚信再分析一轮便能尘埃落定。

总之，重点是，我受够了——受够了过度思考，虽然我比以前好多了，但特别受够了把那么多注意力放在人工智能上（这让我意识到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纠结）。解决过度思考的方法有很多——奥尔尚斯基有些好点子——但归根结底都是先觉察到自己在想，然后放松：让思绪自然流走，而不是强行压制，同时回到身体的感觉上。还要明白，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会反复掉队，所以需要反复放松。

不过，这份通讯主要是一份意向声明，旨在督促我自己，同时也希望能激励他人：我认为是时候放下人工智能了。我们应该下定决心，不再整天在脑子里反复纠结这个话题。我猜会有人指责我逃避现实，试图无视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变革之一，但我认为这种指责并不公平。诚然，我确实认为它的影响不会像其最狂热的支持者所吹嘘的那样巨大；当有数十亿美元押注于说服你相信其重要性时，这几乎是必然的。但它显然仍是一件大事，而且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你可能会觉得它确实有趣或有用，或者可能需要靠它来保住饭碗。对于少数专门讨论这一主题的通讯、书籍和播客来说，也有其存在的价值，它们由那些对此着迷的人撰写，也为这些人服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份通讯和播客最终都莫名其妙地绕到这个话题上）。而且，我们当然应该鼓励专家们对相关风险给予足够的重视。

但这些都与日复一日地给予山姆·奥特曼那些空洞乏味的愿景、埃隆·马斯克随意的胡言乱语，或是达里奥·阿莫迪那种假装尽力控制外星生物的谦逊姿态如此多的关注毫无关系，仿佛他不必为他选择推向市场的软件产品承担全部责任。我知道我在这里听起来有些烦躁，而且也在虚伪地讨论我提议放弃的话题。但正如科里·多克托罗所言，我们对人工智能的痴迷最终对那些似乎担心其巨额赌注可能不会得到回报的公司是有利的。因此，我认为我们不再痴迷可能实际上对有效解决整个问题至关重要。

况且，我们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各位！生活远比硅谷那套意识形态所能想象的更加充实、更加精彩。生活所包含的，远远超出软件所能企及的范围。我们本可以凭着一股鲜活劲儿去生活——日常选择不是为了“怕被时代抛弃”，而是为了追求更丰富的体验。人工智能嘛，该用的时候当然可以用，只要它恰好能帮你达成目标。但别让它来替我们思考，更别让它主宰我们的生活。我觉得，是时候回归真正的生活了。谁愿意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