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境的逝去

当下的焦灼感,焦虑而又无力的懈怠感,会让人更容易怀恋旧时的美好吧。

不管是在<单读>还是在<艳遇图书馆>,许知远都毫不掩饰他对于过去美好的神往,无论是旧时民国文人们的家国天下,还是墨客们的优雅文字,抑或那些典雅的地方,和深情又叛逆的女人,他都充满一往情深。相反地,对当下,他流露出不屑但又同情般的鄙夷来,因为表面繁荣的科技进程与人性失调共筑了一幅粗鄙的现实画面。

这样的感受和倾诉很容易击中每一个在现实中踯躅的人,这种感觉容易让人上瘾,但自哀自怨乃至就此沉沦并不是注定的宿命吧。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尤其在工作和生活中经历一些细节后,生出了不同于“因为现实就是这样啊,因为大家都这样”的感受来。

一家组织不管是为了满足存活的需要,还是由于做大做强的人性驱使,一旦远离了小而美的优雅,就会义无反顾地进入扩展的快车道,只是许多问题因为扩张的拉扯,会显得面目可憎起来。政策制度跟不上,人员能力参差不齐,部门间利益冲突,文化稀释,内耗严重,士气低落。于是,人们开始离开。

可能是经历过美好,才会嫌弃粗鄙的现实来。开始有人怀念起小而美的好来:承担、信任、追求、情怀,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曾经目睹过的文化氛围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现实的挤压下,逐渐消散。我们呼吁关注、重建和守护,只是在几年的摇摆中,仍然不得不面临渐行渐远的窘迫。问题似乎很简单,很直观,但似乎又复杂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此渐行渐远的过程中,我们不去谴责任何一个人,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尽职尽责的,我们仍然相信他们的付出和努力,尽管面对问题又束手无策。但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在这渐行渐远的过程中,我们每个人都是推波助澜者,以我们不以为然的方式。

也许有个问题我们真的忽视了,我愿意称之为“语境的逝去”。生存的外部环境在变化,技术裂变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意料,社区的进展,内部的发展,人员的更迭,能力的差异,都让过去我们习以为常或者说更青睐的语境处在不断更新中,然后丢失了。面对新的语境,我们仍然试图用旧有的思维和习惯去解决和抱怨,这会是多么不应景儿的举动。

语境的逝去,是托词借口也好,是无力挣扎也罢,它是切实在发生的事情。

面对儿子,我时常想起同他一样年纪大小的我来,那时我懵懂无知,除了瞎玩什么也不会去学,能背诵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的城市都会被惊为神童,但是他小小年纪已经能自如应付多门功课。但我好不容易收到一套<上下五千年>,会如获至宝,直到翻烂,而是他却对我为他选择的经典心不在焉,置若罔闻。

同样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成长,我又有怎样的权威去苛责,他面临的语境已经跟我小时不同:时代和科技的介入,万千宠爱汇集,优秀的基因,还有多维的处理能力,这些已经不是我胜出的三十年经验所能解释的了。

虽然我仍然敬畏笃定的人性和执着的美好,但我却没有办法强迫他去感受这两者的美好,只因为我的语境已经逝去,他必将迎来他的语境,以及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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